文∕塗翔文（影評人）

武俠片是華人獨有的類型電影，而「俠女」又是其中最具特色的產物與標記之一。她們除了有一般俠客擁有的練功過程、仗義之舉與快意恩仇，在所謂的江湖中闖蕩；又得時常假扮男裝、顛鸞倒鳳，以男性姿態才能悠遊其中，於是便產生了更複雜的情感關係和性別曖昧，成為武俠電影中的一頁特殊光景。
   

徐楓與林青霞，正好是70與90兩個武俠片黃金年代的俠女代表人物，一個是開山宗師胡金銓所創造的招牌俠女代言人，另一個則是在徐克慧眼之下從文藝女王轉成武俠天后的經典人物，此次影展選映兩位的代表作，除了跨世代的俠女相映成趣，也正好反應出兩個時代的武俠特色。
 

1967年胡金銓到台灣拍出轟動港台的《龍門客棧》，也開啟了屬於他獨特風格的武俠高潮。徐楓在《龍》片算是客串出道，到《俠女》才真正打開知名度，在片中她允文允武，凌厲的眼神、冷酷的姿態，樹立了此後武俠電影裡的俠女典範，尤其一場「竹林大戰」高難度的動作場面，為影片帶往坎城影展國際舞台。此後，徐楓的俠女形象幾乎縱橫整個70年代，後期的俠女形象也有新的轉變，像《空山靈雨》裡的反派演出，就又讓人耳目一新。
 

林青霞在70年代本是從瓊瑤三廳電影裡的浪漫愛情與家庭通俗劇類型成名起家，誰會想到跨入90年代，她會搖身一變成了武俠片裡引領風騷的主角人物。看中她俠女潛力的伯樂，自然是香港導演徐克。
 

1983年，徐克以求新求變的嘗試，拍出帶有奇幻風格的《新蜀山劍俠》，林青霞化身絕美堡主，仙氣飄飄，算是牛刀小試；然後徐克又看中她可男可女的氣質，讓她在諜報片《刀馬旦》中幾乎全以男裝出現，英氣逼人。更重要的是一部《笑傲江湖2之東方不敗》，她先男後女、顛覆性別形象，甚至以男兒身、女兒貌跟令狐沖談起戀愛，針線殺人又移山倒海，簡直改寫了武俠電影裡的新頁。這讓林青霞在這段時期裡的武俠片新潮中如魚得水，而且男女角色通吃。像《新龍門客棧》裡先扮男裝再恢復女性身份，與張曼玉的風騷形象分庭抗禮；到了王家衛的《東邪西毒》裡更乾脆大開她的形象玩笑，讓她的角色成了個時而男、時而女的精神分裂俠客，既是對她的致敬，也是另一種內在悲劇式的詮釋。

兩代俠女各自精彩，從這些作品中也可以看到從胡金銓到徐克，似是武俠電影的世代交替：胡金銓的文人風采、全能藝術，奠定武俠基石；徐克的鬼才創新、大破大立，才能接棒再創武俠盛世。可惜武俠風潮已暫退，兩位女俠未在大銀幕前真正於武俠片中比劃，反而要到徐楓退居幕後、才有了《滾滾紅塵》的合作，這次影展更像是隔空交會，讓觀眾一次看盡兩代俠女的歷史經典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