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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和平紀念日特別放映|《民主之眼》映後座談
講者|鍾宜杰/《民主之眼》導演
文/攝影|陳宜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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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週末,「民主之眼三部曲」透過九位攝影師的鏡頭、思想,以及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回望自1980年代至今臺灣重要的社會運動。映後特別邀請導演鍾宜杰與觀眾分享拍攝緣起與幕後故事。 |
從新聞現場出發:一部紀錄片的誕生
導演回憶,三十多年前自己尚未畢業時,便到《自立》實習,因而認識片中多位攝影記者前輩。當時正值1990年代,臺灣社會運動仍十分活躍,包括反核運動與多元民族運動等。從1980年代到1990年代,可說是臺灣社會運動最蓬勃的時期,導演也笑稱自己「剛好搭上了末班車」。
初入新聞現場時,他其實充滿疑問:什麼該拍?什麼不該拍?在過去接受的黨國教育中,街頭抗爭者常被描述為「暴民」,但真正走進新聞現場後,他逐漸發現現實與過去所學並不相同。這些攝影記者也成為他在新聞工作中的精神導師,帶來觀念上的巨大轉變。大約在報社工作十年後,他便萌生念頭,希望有一天能為這些前輩留下影像紀錄。
被歷史啟蒙的攝影記者
導演也分享片中未能完全納入的一些歷史事件。攝影師蔡明德在看完紀錄片後曾問導演:「為什麼沒有放入林宅血案?」他回憶當年事件發生時自己仍在服兵役,退伍後便被作家陳映真派往現場採訪。導演也透露,未來的電影版本將有機會補充相關內容。
此外,像是陳文成命案與美麗島事件,也深深影響了當時的攝影記者。謝三泰當時仍在軍中服役,而蔡明德則是在高雄當兵時,看到美麗島受難者家屬出來參選。他甚至穿著軍服前往聽選舉演講,結果被調查局帶走詢問。這些歷史事件,成為許多人在那個年代被啟蒙的重要契機,也促使他們日後投入非主流媒體,用鏡頭記錄臺灣社會的轉變。
三部曲的時間敘事:從破繭到重聲
談到《民主之眼》三部曲的結構,導演表示,最初曾嘗試以不同方式增加影片的戲劇性,但後來發現,若將歷史事件重新拼貼或打亂順序,反而會增加觀眾理解的難度。考量這是一部希望留給下一代觀看的歷史紀錄,在史學專家的建議下,最終決定以時間順序建構敘事。
三部曲依時間脈絡展開,回望臺灣自1980年代以來的重要社會轉變。第一部曲〈破繭〉聚焦於1980至1990年代的社會運動與法治改革,包括街頭抗爭與民主運動的興起,呈現臺灣社會逐步突破威權體制的過程。
第二部曲〈多元〉則關注解嚴之後的社會變化,探討轉型正義、族群議題以及新住民等多元議題,呈現臺灣在民主化過程中逐漸浮現的多樣聲音。
第三部曲〈重聲〉則聚焦於當代媒體與公共議題,包括環境問題與公民社會力量。導演坦言,這部分在敘事上與前兩部看似有所斷裂,但正因為這些問題至今仍是臺灣社會尚未完全解決的重要課題,因此希望透過影像提出反思。
〈重聲〉一名也別具巧思。從街頭衝撞到解除戒嚴,臺灣邁入民主社會,本應是「重生」,但導演刻意使用諧音「重聲」,象徵在多元社會中,各種不同聲音同時出現、彼此交織。未來規劃中的電影版本,也將納入「錯假訊息」等議題,延伸對當代媒體環境的討論。
影像留下歷史,也留下未來
導演在分享中也提到,片中的攝影記者帶有一種「英雄主義式的浪漫」。他們白天在街頭冷靜按下快門,記錄社會運動的現場,到了晚上卻常以喝酒排解壓力。1980年代的臺北,「阿才的店」正是許多非主流媒體記者與文人聚會的地方。白天跑新聞、晚上喝酒談天,成為當時許多人的生活節奏。
然而,那個年代的社會運動往往充滿挫折。白天街頭衝撞,隔天主流媒體卻可能以不同角度報導,《自立》的讀者數量也難以與《中國時報》或《聯合報》相比,輿論常呈現一面倒的狀態。直到報禁解除後,情況才逐漸改變;而2000年之後,臺灣媒體又開始走向商業化。如今片中的多數攝影記者已逐漸退場,他們也自嘲自己在歷史中的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
在第三部曲〈重聲〉中,攝影師何淑娟提到,紀實攝影如今逐漸進入藝術空間,過去服務於新聞報導的照片,如今也被帶入展覽場館。攝影師謝三泰曾說:「照片不是給明天的讀者看,而是給未來的子孫看。」三十年後,這句話也逐漸成真。
映後交流時,一位高雄觀眾分享,美麗島事件曾發生在他家旁邊,他也親眼看到鎮暴部隊出現在路口。然而在學校與媒體中,他卻只看到「暴民攻擊警察」的說法,直到長大後才逐漸理解事件的多重面向。他也期待當年若能留下更多不同角度的影像,或許能讓後人更完整地理解歷史。
最後,導演也分享《民主之眼》目前正在進行募資計畫。第一階段希望走進校園放映,讓更多年輕世代接觸這段歷史;第二階段則計畫製作電影版本,走向國際。導演表示「我對臺灣充滿信心。」希望透過這部作品,讓更多人看見臺灣在民主道路上的努力與堅持。
《民主之眼》三部曲集資計畫:回望過去,是為了走得更遠 ⭆ 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