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奕倫｜編輯／游千慧
 

導演市川崑作品風格多變，類型迥異，剛入行時擔任動畫師，曾憑一己之力完成6分鐘動畫《新說咔嚓咔嚓山》。其後進入真人電影部擔任副導演，於1948年執導首部劇情長片《花開》，生涯執導過75部以上的作品。

市川導演的創作類型涵蓋通俗劇、時代劇、喜劇、科幻片、紀錄片等。本次雙重經典專題選映的《緬甸的豎琴》（1956）與《犬神家一族》（1976），除了是他生涯極具代表性的兩部作品外，亦是窺探市川崑執導手法的入門佳作。

 

《緬甸的豎琴》：主戰抑或反戰？

《緬甸的豎琴》改編自竹山道雄的原著，劇情描述日本於二戰投降後，日本士兵水島，有感生命無常，而決定離開自身連隊，於緬甸出家，替死去的同袍超渡。該片為市川崑揚名國際之作，當年上映時曾引發觀眾激辯，究竟影片是在讚揚日本皇軍，還是在批判戰爭。

然而，影片中無論是那些死守戰場的日軍，還是等待歸國的投降軍，或是水島看似立意良善，卻在決心出家後選擇不與自己同袍見面或說話的舉動，都顯示了男人的懦弱與逃避現實。市川崑曾表示：「我在閱讀原著後唯一關心的，就是水島的父母對於他年紀尚輕卻衝動地拋家留在緬甸，會有什麼看法？」這個概念也被市川崑巧妙放入了片中。

《緬甸》片中唯一女性角色，是遊走各軍隊之間、經營生意的緬甸婆婆。她的堅韌與開朗，對比片中男性角色面對戰爭時的故作姿態，從而凸顯出女性在困境中的強悍與韌性。

 

《犬神家一族》：非本格派推理片的逆襲

市川崑的許多作品都是改編自文學名著，這部改編自橫溝正史原著的《犬神家一族》，更是角川書店成立電影部門後的開山之作。市川崑原打算拒絕執導此片，但答應接拍後，則企圖打造真正的「推理電影」。

與「懸疑電影」注重觀眾的帶入感不同，「推理電影」講究的是推理過程。然而，若要讓推理過程變得緊湊，就需要眾多的對話和人物建構出複雜的關係。市川崑的高明之處，在於他能用畫面代替對話串起人物關係。片中有一場律師宣讀遺書的戲，在宣讀過程中，畫外音配上聆聽遺言的各個人物的表情，瞬間讓每個角色性格表露無遺。此外，片中不斷插入的回憶、人物介紹等畫面，讓觀眾逐漸明瞭影片中的種種謎團。

市川崑淡化了角色內心描寫，不讓觀眾對片中角色產生共情，同時也不讓片中主角金田一耕助成為能解決所有問題的英雄，而是和觀眾一樣作為旁觀者來推理事件的真相。市川崑成功打造出有別於《砂之器》這類社會寫實心理劇，或是《驚魂計》這類驚悚懸疑片的本格派推理電影。《犬神家》當年無論在票房、口碑都獲得巨大的成功，更被譽為是「日本電影的金字塔」，至今仍是筆者心中無可超越的經典之作。

「神作」2.0：自我翻拍的期許與極限

市川崑曾表示，1956年版的《緬甸的豎琴》無法用彩色拍攝是他的遺憾，因此在1985年重拍成彩色版，新版雖也獲得好評，然而舊版對光影與畫面的講究，更加顯了市川崑曾身為動畫師，對於構圖的精準使用。

導演亦在2006年重拍《犬神家一族》，旨在彌補前作無法使用CG、且拍攝上不盡完美的遺憾。但在敘事結構上，普遍認為還是舊版更勝一籌。然而，無論自我翻拍的結果是好是壞，都可見到市川崑一路以來努力突破自我的堅持。這樣的信念，也徹底展現在此次上映的兩部片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