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裡的狂人
文/吠(高雄市電影館)
鏡頭內外的狂想
荷索的《天譴》在極為簡單的故事線下,用各種非敘事的表現,強烈表達出殖民者近似瘋癲的狂人大夢。在叢林中幾乎命懸一線的時刻,還是投票表決君主,甚至還進行加冕及審判;而《陸上行舟》的費茲卡羅多,把歌劇這門藝術,以上帝/神的聲音之姿,讓原住民把這艘實質要來開採橡膠的船視作前往永生的聖船,彼此協力將船從河裡拉到了陸上,彷彿殖民野心長驅直入蠻荒大地。這種死到臨頭還說夢的狀態常出現在荷索電影之中,甚至電影即現實,當時荷索再怎麼樣也要實景拍攝,挑戰條件嚴苛的亞馬遜叢林,劇組在河上漂流、想辦法讓陸上行舟、威脅演員要是離開就要斃了他,讓戲裡戲外同時進行一場「人定勝天」的實踐/實驗過程,如同兩部電影的主角,不顧一切就是要達成心中大夢的瘋狂行徑,且不論其中是非,也非得是有這樣的決心才能完成這兩部經典電影,才能把殖民的狂想透過如此驚人的影像表達得扣人心弦與荒謬。
對自然的畏懼與人類野心
荷索電影中總會將對自然的畏懼與未知置入,人類究竟能否戰勝自然的力量?《天譴》中那些從漫生的叢林中射出的劍,慢慢地殺死了整個探險隊,只留下最狂的自然征服者艾吉雷漂浮在亞馬遜河上;《陸上行舟》的船的確翻過了山頭,但最終原住民在殖民者不知不覺之下,將船順流而下好安撫激流中的惡靈,殖民者的美夢也隨之一洩千里……
在兩部電影拍攝的70、80年代,巴西政府開通了前往亞馬遜叢林的公路,法令規定只要開發商能證明土地沒人居住,就可以獲得使用權,引來開發森林資源的外來者對當地部落居民不人道的驅逐、甚至屠殺,迄今40年來,地球之肺仍無法抵擋人類強行開發自然的野心,對照《陸》片中有人因拖拉那艘象徵開發與進步的大船而傷亡時,原住民站在河邊哀悼逝去的生命兩天兩夜,而殖民者心裡想的卻是這個偉大的計畫還能不能發生?更是讓人不勝唏噓。
人類野心犧牲自然,大自然將會反撲,在如今氣候變遷這樣的大環境命題之下,或許正是重溫這兩部代表作品,反思文明需求的時機。
[1] Jean-Luc Godard « Le saut dans le vide », Cahier du cinéma, numéro 83, mai 1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