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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訊息

映後座談|畢贛導演講座特別場

2026/02/09・活動紀錄

講者|畢贛/導演
主持|Carol
文/攝影|陳宜孜

 

在觀看《狂野時代》的過程中,可以感受到畢贛並沒有試圖「讓觀眾理解什麼」,而是邀請大家進入一種節奏、一種狀態。

講座一開始主持人提到,有觀眾形容觀看《狂野時代》時,會進入一種介於清醒與睡眠之間的狀態。對此,畢贛毫不介意,甚至直言:「與其說是清醒與睡眠之間,不如說是真的睏了。」他認為,《狂野時代》的片長和節奏與現在的觀影習慣拉開距離,在電影院裡坐三個小時,本來就需要耐心,因此感到疲倦是非常正常的生理反應。但「睏」與「看完之後是否有所收穫」是兩件不同的事,生理與精神並不完全重疊。

他也坦言,如果觀眾在觀影時感到睏或挫折,其實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因為在當代,我們接收影像與敘事的方式,早已被調整成「不需要等待、不需要挫折」,當觀眾在看他的作品時,挫折感自然會被放大。但對他而言,挫折正是電影美好的部分之一——那是一種趣味與觀眾之間的對話。

他以最近和孩子一起玩《薩爾達傳說》為例。這款遊戲主線並不清晰,起初會讓人感到困惑、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慢慢地,會發現遊戲裡並不只剩下「打怪、過關」,還可以看風景、煮飯、四處遊走。玩了幾天後,反而覺得這樣的開放狀態非常迷人。畢贛說,觀眾面對《狂野時代》的感受,其實很像第一次進入這款遊戲:初期有負面情緒,但隨著時間推進,會看見作品不同的面貌。

主持人也順勢提出:或許電影並不一定需要答案。焦躁是否來自於觀眾急於在電影中找到「解答」,或試圖「讀懂導演」?對此,畢贛回應,與其說觀眾想要讀懂他,不如說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讀懂自己。人在觀看作品時,其實映射出的是自身對親密關係、年輕時的愛情、與父母之間的情感經驗;當這些情感無法被反射、被理解時,焦躁就可能轉化為憤怒,而這並不是導演能夠控制的事。

談及為何選擇易烊千璽飾演多重角色,畢贛表示,讓一位演員同時跨越不同維度、不同氣質的角色,本身就是極為困難的事。易烊千璽具備一種真實的青春樣貌,同時也讓導演相信他能承載其他角色的重量,於是合作便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主持人也請導演談談曾出演《路邊野餐》與《地球最後的夜晚》的陳永忠(小姑爹)。畢贛分享,電影最動人的地方,往往不在語言,而在心與心之間的交流。他很少直接與小姑爹討論「表演」,而是具體地說明動作與原因,拍過一兩次後,小姑爹便能理解其中的意義。這種默契需要長時間累積,而小姑爹本身也具備一種能迅速進入角色的天賦。

關於電影中「五感篇章」的設計,畢贛表示,無論是五種感官,或是不同時代的設定,都建立在「一個世紀的電影」這個原則之上,形成一種線性又輪迴的結構。每個篇章都有各自的美學特徵,並非對應某一部具體電影,而是提取不同時期電影的整體氣質。這樣的概括並不容易,關鍵在於這些特徵是否能引發觀眾的共情,喚起對某個時代的記憶。電影語言並非為了炫技,而是為時代鋪設一個基底,好讓那段短暫而傷感的故事得以發生。

最後,有觀眾分享自己特別喜歡片中帶有九〇年代台港電影氣息的吸血鬼篇章。畢贛也坦言,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拍青春的戲了。那個世紀末的氛圍,透過歌廳、音樂與狂歡被重新召喚。即便預算有限,他仍堅持使用正版音樂,因為「聲音本身就是電影裡的場景」,能夠迅速帶人穿越回某個年代。電影正是透過畫面與聲音,將觀眾帶進一個時代的背景,在其中經歷故事。

講座最後,畢贛談到電影院的價值在於它仍然是一種與生活相連、與他人一起做夢的方式。這個載體或許不再佔有優勢,但就像去餐廳吃飯一樣,應該被自然地保留下來。因為電影不只是讓人穿越記憶與夢境,更重要的是它創造了「此時此地、你我共同經歷」的記憶,而能夠捍衛這些共同記憶,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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