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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訊息

高雄拍學院❸|電影攝影師陳克勤×蔡坤霖「幕前幕後嗑電影」:說故事的重點不在形式,而是真誠地說清想法

2025/05/21・活動紀錄

文/高筱蓉|攝影/陳彥君

 

先是影迷,才是電影人!高雄拍學院2025年全新企劃「幕前幕後嗑電影」來到第3場,本次邀請了以《狂徒》奪下金馬獎最佳攝影的陳克勤攝影師親臨高雄,同時邀請《鬼才之道》編劇蔡坤霖引領對談,一連4小時不間斷的經驗分享,道出一個電影人如何成為電影人前所有的成長歷程。


◉ 身為一般觀眾:電影在人生扮演的第一部曲

「不管拍甚麼,都會回到人的情感。」
陳克勤攝影師分享道,他第一次覺得電影有趣的時候,是他在國中二年級去戲院看了盧貝松導演的《聖女貞德 》:這部片把戰爭很髒、很暴力、很凶悍、好像真的一樣!但他實際被電影啟蒙,是在大學二年級,那時候選修了電影剪輯課程,由廖慶松老師授課,他看到了像是奇士勞斯基和阿巴斯的電影,全然打開自己對於電影的不同想像。

陳克勤攝影師發現,不管電影拍得多像紀錄片,甚至是動畫片,到最後還是會回到「人的情感」。就像《玩具總動員》,雖然角色不是人類,但他們表現出的情感,還是人類能夠共鳴的。所以,不管電影用什麼形式呈現,本質上他認為還是在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及觀眾在其中的感受。

◉ 化身影迷期:電影在人生扮演的第二部曲

「岩井俊二《夢旅人》:低預算卻充滿野性與自由的氣息。」
陳克勤分享道了幾部影響他走入業界的作品,如岩井俊二的《夢旅人》,在大學時期對他影響很深。故事講述三個住在精神病院的孩子,從小被灌輸一個規則:只要走出牆外就會死。他們既渴望外面的世界,又害怕。整部片的設定很簡單:「只能在牆上活動」,但岩井俊二卻用極簡的方式發展出一個充滿想像力的世界。「這不是岩井俊二最有名的作品,技術上也不成熟,預算很低,卻有一種自由的野性。它不靠視覺特效、不炫技,奇幻感來傳達角色的內心。」

陳克勤說明,他在年輕時可能還不懂那股力量,但現在再看,會特別被這種簡單但誠實的設定打動。這部片提醒他,說故事最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能真誠地把一個想法講清楚,並讓人感受到那份純粹。

「《大象》日常感,暴力就像生活中某個突如其來的瞬間,安靜卻更讓人不安。」
《大象》描繪一場校園槍擊事件,情節看似簡單,卻以四段不同角色的視角,慢慢交織出同一場悲劇。攝影師陳克勤說,大學時初次觀看,就被它的長鏡頭與安靜的氛圍震撼。全片改編自1999年哥倫拜爾高中槍擊事件,沒有配樂、不煽情,暴力就像生活中某個突如其來的瞬間,安靜卻更讓人不安。

他認為該作品與《夢》形成有趣對照,一部極度寫實、一部象徵詩意,但都在描繪青少年的孤獨與暴力。導演葛斯范桑沒有說教,也沒有塑造英雄或反派,角色就像我們日常生活中會遇到的人。陳克勤攝影師再分享說這些作品提醒自己,真實經歷的感受,可能不是商業電影那種放大情緒的方式。 

 


這樣的真實感,使陳克勤開始反思以後的創作:這樣的處理是不是太過?會不會反而錯過了一種更深層、更貼近人心的表達方式?同場他還分享在大學時看的片子,像是婁燁《蘇州河》、史丹利庫柏力克《發條橘子》,甚至《變態五星級》,當時看那些電影,讓他發覺:原來電影也可以這樣,也可以那樣——各種截然不同的形式都成立,而且都那麼好看。

緊接著,他再分享自己踏入業界後,觸動其靈感的電影。《索爾之子》他認為是一部處理恐懼感很強的影片:「從頭到尾幾乎沒有真正看清那些屍體,它們一直都在焦點之外。這讓整個壓迫感變得更強——有時候,真正讓人害怕的不是看到什麼,而是『看不到什麼』。觀眾知道那些東西在那裡,隱約也能辨認出人的形狀,但鏡頭始終不把焦點放在上面,而是緊緊鎖在主角索爾的身上。」他覺得這是非常高明的處理手法,不靠獵奇、不刻意打造異世界,而是用觀點的限制來讓觀眾親身感受到那種壓力與不安。

「《4月3週又2天》好的畫面不一定直觀美麗,但它擁有強大的敘事張力。」
《4月3週又2天》是羅馬尼亞電影,講述一名女子在1980年代共產主義政權下,幫助朋友進行非法墮胎的故事。陳克勤攝影師想給大家看的是,餐桌這場戲,是要讓觀眾看到女主角的壓抑與疏離的情緒。

蔡坤霖編劇同時補充,他認為這部電影很聰明的地方,在於它透過沒有表情的表演和看似開心的飯局,營造出強烈的疏離感。那種疏離感並不是靠物理距離,而是透過表演來表達。畫面看似家人和這對情侶擠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人物之間的目光交流。女主角與她的男朋友幾乎沒有互動,兩人似乎在刻意迴避對方,而周圍的人則顯得熱絡卻與他們無關。這種對比讓整個情感張力變得非常有趣。好的畫面不一定直觀美麗,但它擁有強大的敘事張力。

◉ 作為電影創作者:電影在人生扮演的第三部曲

「眼界應該放寬一點,所謂『好』的定義不是只有一種。」
提到自己入行的過程,陳克勤攝影師分享2008年夏天,他給自己幾週思考未來方向。因緣際會下,透過一位大學學長參與了廣告的拍攝,擔任製片助理,第一次真正踏入影視圈。後來也參與紀錄片,從中累積經驗,正式展開影像工作的旅程。但陳克勤認為,攝影師跟導演是不一樣的。

導演可以主動去找題材、說故事;但攝影師比較像是被選擇的——就像貨架上的商品,對方決定要不要選你。當你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憑什麼讓人選你?但從短片開始到長片,陳克勤確保自己可以接到越來越好的案子。攝影師也要有能耐、可以溝通(或說服)導演,自己完全能夠勝認這部片的攝影,就像自己和柯孟融、程偉豪導演等人合作「就像談戀愛」,你要知道導演喜歡什麼,自己要得到什麼,兩方展開溝通,觀點得到交流,就會好好成就一部電影。

陳克勤攝影師表示,電影是一種很誠實的東西。看一部片,大概就能感受到導演是怎樣的人——因為他的個性、他的想法,都會自然地反映在他怎麼安排每一個畫面裡。他覺得這點很有趣。他更進一部分享說自己的觀點,到他這個年紀,眼界應該放寬一點:

所謂「好」的定義不是只有一種。大家能說《九品芝麻官》不好看嗎?可能是因為華人教育太容易把「好成績」等同於「成功」,我們從小就被灌輸一種單一的標準。但如果大家都把「得獎」當成成功的唯一指標,自己拍出來的片子可能就不誠懇了。因為自己可能根本不是那樣的人,卻為了迎合評審或觀眾而做出一部自己不相信的作品。那樣的作品,可能只有皮沒有骨。

「攝影師像水一樣,放入不同容器,就應該變成那個樣子。」
「攝影師應該像水一樣,放入不同容器,就應該變成那個樣子,這才是攝影師真正的挑戰和魅力所在。」陳克勤認為,導演可以有很強烈的個人風格,就像王家衛。然而,攝影師卻不一定有固定的風格,因為攝影師是「變色龍」的角色。每次他都要與不同的導演合作,今天他要拍恐怖片,他就必須以恐怖片攝影師的身份去思考。他需要了解恐怖片的邏輯,但如果他要拍一部文藝片,他就必須放下恐怖片的所有思維模式,換上一個全新的心態來思考如何表達人物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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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時間

Q:大多數劇組在拍攝前都會先做分鏡,但若導演可能在現場和演員走完戲才做分鏡,攝影師該如何應對與安排流程?

A:無論導演的習慣是事前排好分鏡,還是現場才確定走位,對他來說流程其實是類似的。通常會事先和導演討論演員可能的動線,至少會做文字分鏡,釐清場景中要表達的是什麼——是空間的關係、情緒的推進,還是資訊的傳遞。這樣即使現場演員走位與討論有落差,也能依據原本設定的目的,靈活地調整要補什麼鏡頭、刪掉哪些畫面。

唯一比較不變的,是像動作戲或特效場面,因為牽涉到跨部門的協調,技術細節必須先確定好,不太可能臨場大改。但只要是標準劇情戲,攝影師都會在現場請導演帶演員先完整走一遍,再根據實際走位與情境去做鏡頭安排的調整。這種彈性與清楚溝通,是攝影工作中非常關鍵的一環。


Q:如果導演想表達某種感覺,但他對攝影技術不熟悉,身為攝影師,你會主動提出技術上的可行方案與選擇?還是以捕捉導演想像為主,再告訴他實際執行上有哪些限制與調整空間?

A:
如果用攝影技術和導演溝通的話,就像聽到一堆數學符號一樣,導演可能也聽不懂,所以身為攝影師的自己會努力去理解導演那些模糊的感受。我會用自己最能掌握的方式,去轉化那個感覺。比如說,如果導演說出一種感覺,自己可能會接著問:「那這個感覺是在光的顏色上表現出來的?還是在鏡頭的運動上?」

我不會一開始就給導演明確的技術方案,而是用一些形容詞、關鍵字,去對焦導演的想法、去確認:「這是導演你想要的方向嗎?」如果不是,那再慢慢往對的方向靠。這樣的溝通可能比較花時間,但他認為這是必要的,因為攝影師不能要求導演一定要懂攝影技術,攝影師的工作是,是努力去理解導演。

當攝影師慢慢理解一個導演的脈絡之後,溝通真的會變得越來越快。因為攝影師開始知道導演的品味,也就會比較清楚導演要的是什麼、攝影師該提供什麼。同時自己也會知道,跟這個人溝通適合用什麼方式。這講起來有點玄,但它真的像是一個不斷摸索與理解的過程。它沒有一個標準流程說,只要怎麼做就一定有效,就像自己跟每個導演對話的方式都不一樣,每次合作其實都像重新學習怎麼對話。

「高雄拍學院」預告:

 

幕前幕後嗑電影|5/24(六)電影美術的鬼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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