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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放映

2024 7月雙重經典

超越禁忌、踰越遊戲:《感官世界》和《索多瑪120天》人間地獄的純愛與美好


文/李佳軒(節目專員)

「我睡著後,你又打算勒我了吧。」
「你想被我勒嗎?」
「真要勒,就不要中途停下來,那之後太痛苦了。」

阿部定與石田吉藏的愛陷溺且無法自拔,不僅是肉體交合的密不可分,更是靈魂深處追求某種極致佔有,不甘願平凡的親密、渴望擁有比所有更多。他們在鎮日貪婪的性愛間,終於開始嘗試了窒息式遊戲,企圖前往死亡的那端尋找高潮。

在《感官世界》中,追求高潮的可能是什麼,為什麼吉田脫口而出那之後太痛苦了?只因高潮後回歸平靜的衰敗,正是哀傷。愛的無止盡,是企圖將整個性佔據,電影描繪的浸淫,如同菊花綻放鮮豔、武士刀鋒利斬擊,寧用生命作為死亡賭注證明他們相信的是愛。他們恐懼尊嚴羞恥被社會拋棄、擔憂為了本能歡愉的性犧牲,害怕那些刺激根本不是的愛的本能,一切糾結於政治的性。

二人從沉溺愛慾、尋找各式不同的性,直到流淌鮮血的分離死亡,此處的性與情色,不僅是情感之間,更是涉及政治軍國主義的暗示,電影中除了石田外皆是陽痿的男性,反倒女人無論年紀,皆散發著慾望追求的坦然,既陽剛卻萎靡的對比。這是大島渚描繪的人間,欲打破某種現實規範、既定而諷刺的世界,直到脫離並終止此刻的情感傳遞。

而軍閥專政的描繪,在《索多瑪120天》以另一種人間煉獄,述說了邪惡極限。改編自色情文豪薩德侯爵,帕索里尼借用《神曲》章節架構,假以莊嚴神聖形式,緩緩描述了一段扭曲常軌世界的禁忌。電影之中,身著正裝的統治階級,一本正經的訴說荒淫故事,封閉堡壘中藐視道德及律法,將人性極致污穢的淫亂裝作成世界每日運轉的常規。

這是一場猥褻遊戲,踰越了現實世界,卻又無比真實。

少男少女衣不蔽體,時而被當作動物任憑咨意妄為,驅使他們縱情;時而阻撓他們的動作,以暴力脅迫本能的驅動欲力,而婚禮儀式的反覆出現,卻沒有真正完整人生大事的愛與和諧。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失控、連續不斷的原始慾望,逐漸變成難以滿足的極端:包含了虐待、凌辱及其變態行徑。終點是終剝奪生命和殘害軀體以滿足統治(佔有),關於一場人類文明歷史的極端演變。

正如帕索里尼曾言:「留在地獄之中,並且決意去了解它,這就是一個人尋求救贖的途徑。」殘忍確實存在,邪惡也是真實。所以「若要了解邪惡,必須重訪薩德。」是因為這樣獨一無二、無可比擬的刻畫書寫,讓藝術可以是具備警示且有革命性的特異,是超越了凡常慾望層面去看待踰越和禁忌。束縛解放、倫理不復,在這個世界中,回歸赤裸,一切皆被允許,昇華成另一種神秘的惡之美。我們回頭省思,這樣的愛情(或者說性關係)、這樣的治理關係,這樣的故事敘說,正是一種超越禁忌的可能。

經過數年後,隨著電檢制度開放,觀看經典重映,曾流傳的禁片名單一一解封,甚至新一代的觀者早已視之為凡物。我們還能超越什麼樣的禁忌,如何觀看這些作品?那或許不是因真槍時代、殘暴血腥,或是裸露身體加上視覺衝擊的禁制,而是我們所認知的禁忌就在這個世界的每一角落:我們面對惡的未知、釐清自我情緒失常、甚至是社會賦予規訓的混論之際,這些屬於人類與政治、社會以及性的禁忌,時而維護著世界運轉中提醒人類安身的可能,卻也吸引人們反抗、突破,並解除某些既有的認定。

踰越並開啟了那扇不同於平常世俗的大門,令人看見破壞與超凡的可能。越是混濁、越是清純;越是哀傷、越是快樂;越是神聖、越是邪惡。人們的愛複雜變態,而遊戲的天真救贖。踰矩禁忌的世界,追求看見地獄還是天堂,人間仍是可能美好的嗎?